2007年5月10日 星期四

舊文 - 躲-2

一個星期前,王萊第一次睡倒在這塊大石頭上。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被哪個認識的好心人帶回了家,家人看他滿臉通紅,身上燙的嚇人,便趕快拿毛巾給他敷了臉,讓他去床上休息。王萊蓋著濕毛巾在床上突然又覺得冷了起來,渾身抖個不停。家人這才知道是犯了瘧疾。四處打聽,又遍尋不著治這病的藥。最後只好讓王萊照做當時流傳一種方法,「躲」。躲去荒無人煙的地方,若是能夠躲過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不發病,也許病就好了。

所以王萊開始了「躲」的日子。他開始每天向一間已經停課的學校報到。


王萊趴在學校中間的大石頭上顫抖著。太陽很大,石頭也十分燙人,可是王萊只感到太陽光像一層有重量的布壓在他身上,把他全身壓出一層密密的汗水;石頭雖然溫暖,但摸在上面也僅僅只感覺到滑滑的,並且有一點點溫溫的,冰冷的感覺還是從胸腔以及腸胃的深處源源不絕的傳上來。

王萊知道有許多人在這陣子都死在這個病上頭,為此他時常感到恐懼。雖然他已經躲開人群裡蔓延的恐懼感,並且試著躲開疫病本身,但對於死亡,他卻更加覺得惶恐。他隱約感覺,死亡似乎是所有災難的終點,包括戰爭,包括刑罰,包括疾病,這幾乎是人們畏懼戰爭畏懼刑罰的最終理由,也是許多人終其一生試圖閃避的最大災難。

他更加覺得冷,攀住石頭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動,肘關節快速規律的敲著光滑的石面。他感覺到整個地面都搖晃了起來,紫色的天空忽遠忽近,幾乎就要潑灑在他的身上。他痛苦的閉上眼睛。


王萊想起家鄉的南堆。南堆距離家門口僅有六七百公尺遠,長了許多只比他低一個頭高的雜草,母親的墓也在那裡。夏末秋初的時候,他和一兩個同齡的小孩常常跑去那玩。他們在草特別茂盛的地方把草踩平,清出一塊橫直都有一個成年人高的空地,再用兩旁以及拔下的草結成一個屋頂,成了一個類似蒙古包,但有一面開口的帳棚。幾個小朋友不時會帶一些吃的玩過去,所以躺在裡頭午睡的時候,總會壓著一些花生米、草人草狗之類的東西。

「小風車,快快吹,送我上南堆,你上南堆做什麼?人問我不說…」王萊那時總哼著這幾句自己順口說出的順口溜。